每日身着西服,蹬着锃亮的皮鞋,生怕随风而起的泥土蒙蔽了黑亮的小镇的颜色。
一味的上班、下班,一味的上车下车,一成不变的浇铸的表情。耳边永远是一片喧嚣的声浪,眼前永远是一集集没有尽头的肥皂剧。生活,以它的无序、杂乱、浮华侵占着人们可怜的所剩无几的空间,又用现代物质外壳层层包裹着我们的身躯——甚至于灵魂。
真想解开鞋带,脱去袜子,深情的走向田地,让脚呼吸大地的芬芳,让青草抚摸被名牌皮鞋压迫的双脚。但是我们的高恣态不肯使我们低下头,去聆听泥土的低语,吹过田间的风依然摇动着草儿。赤着脚,呼吸着土地的香味,进入心中的只能是一丝的羞愧。
脚下依然是一片水泥的冰凉,空气中依然透着钢筋水泥的味道,嘴边无力地飘浮着空洞的词汇,眼皮底下滑过一行行没有感情的情感文字。真想捅破那罩在头上的玻璃体,像被扔到岸边苟喘残延的鱼再喝上一口清亮的水,回到太古洪荒的时代,听庄子的鲲鹏之大 ……
而你无意中轻轻说起家乡,说,杜鹃花已开了,白色的花瓣沐浴在阳光下,肥大的叶子发着青亮的光芒,蜜蜂传递着芬芳的香气……
我感动了,想不到还有像我这样从心底执著于那片泥土的芬芳,还有像我这样顽固不化的坚持着自己将被改变的乡音,念念不忘那一片永远洁白无暇的杜鹃花,和那梦中都能闻到的香甜。只是,不敢回去,只是,怕乡音已改。
喜欢在沉默中生活,喜欢在沉默中思索,你口中的杜鹃花如同风中摇曳的芦苇,在河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。没有理由,也无法给这种情感具体命名,任何一种机械的命名都是对情感的亵渎,因为每人心中都有一束属于自己杜鹃花。
据说他乡开了杜鹃花节,人山人海,市井小吃,街头杂耍,都挤到那里去了,吆三喝四,热闹非凡。
但那次我没有去,没去那个也盛开杜鹃花的地方。事后朋友送给我一束折断的杜鹃花,花娇艳芬芳,还带点泥土香气,还热心帮我泡在花瓶中,倒上水,又放几片阿斯匹林,说,这样花能开很久。但脱离了土地,怎能再感受到大地所经过的苍桑呢!
整天便呆坐在泡在药水中的花前,看着它一天天枯萎下去,不想做点什么,也不想思考点什么,只是空气中飘浮着莫以名状的情绪,又听到你将去家乡看杜鹃花的消息……